美文|我思念的河

作者:赵竟成  来源:www.w88top.com   发布时间:2018-02-08 13:59:13   [打印本页] [关闭窗口]

  在我生命中产生重要影响的河流有3条。一条河在我的家乡,鲜有人知道;一条河在山东省地界内,外省人不太知道;一条河流经许多省份,世界上很多人都知道。那条闻名世界的河是黄河,从我们县的西北部流过;家乡的那条小河叫黛溪河,从白云山上流下来,向北绕县城经杏花河最终汇入小清河——就是那条在山东省境内独流入海的河。


  我对于河的认识是从黛溪河开始的。它很小,有十几米宽,水很浅,也就刚刚没过小腿肚子,况且这也是二十几年前的事了,近几年连水也很少见了。但黛溪河有一个特点,沙石底子,水清。不像一些人工挖的沟渠,全是泥底子,人一旦下到水里,很难拔腿。而且水浑,身体总也洗不干净。我第一次过黛溪河的时候,正是高考前夕的五六月份,水清清凉凉的,河边有几个妇女在说说笑笑地洗衣服。花花绿绿的衣衫洗干净了就晾晒在河滩的鹅卵石上。下午四五点钟,课外活动时间,我和同学手里拿着书本过河,找个僻静的地方背诵历史、地理或政治题目。阳光暖暖地照着,周围的空气里弥漫着麦熟前的清新气息,有几只鸟偶尔发出几声啼鸣。我有时竟忘记了背诵课本,专心欣赏起这自然的美景来。一两个小时后,当我们由对岸返回,妇女们已经将晾干的衣服一件一件叠放整齐,一只胳膊夹着水盆,一只手提着干净衣服往家里走了。我们抬头看看岸边的村庄,做晚饭的炊烟也已经升起了。

  在我的印象里,黄河犹如一条巨蟒,缓慢而有力地向前踊动。它确实是巨大的,宽宽的两岸足有四五里路远,泥沙俱存的河床一层一层地呈现出被冲刷的痕迹。“黄河之水天上来”,丰水的季节,溯流而望,它明晃晃的身躯又粗又长,耀人眼目,看不到尽头。一湾一湾的树林遮蔽了人们的视线,“长河落日圆”的意境自然是有的,可惜没有“大漠孤烟直”的烘托,只是让人眼晕而不能身心俱忘。况且到了下游,它的岸高常常超出岸外人家的屋顶许多,总让人担心什么。那一年去看黄河入海口,由于阴天,见到的只是海水与河水的激荡与浑浊,远远的几片船帆,使人慨叹时间和空间的遥远。我知道,黄河不属于我,它太伟大、太古老、太雄浑,我的胸怀还没有那么宽广,还不足以容纳得下它。我虽然许多次从它身边经过,甚至到它的河床里踩湿湿的泥土,挖河蚌的穴,但它依然是我梦中的河、向往的河、天上的河——既然黄河之水从天上来,而我还没有到过天上。

  我的河是那条小清河。它离黄河不过几十里,水清而深,从未断过流。它发源于泉城济南,是山泉水哺育了它。最大的支流杏花河、孝妇河也都发源于鲁中山区,流经我的家乡。而那黛溪河便是杏花河的支流了。它还有一个“哥哥”叫大清河,在天津、河北一带,它们的关系也就远了。小清河流经我家乡时,正是它的支流汇合的地方,因此养育了一批圣贤先哲。且不说明代著《鸽经》的“鸽圣”张万钟、宋朝“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”的范仲淹,更不必说汉传《尚书》的伏生、隋末首举义旗的王薄,单是近代史上搞乡村建设、“匹夫不可夺志”的梁漱溟,写诗歌、散文的李广田,就足以让我的家乡人引以为傲的了。而我与它的情缘不止局限于我的家乡。当我21岁从师专毕业到外县的一所师范学校教书的时候,几乎每个月都要沿着小清河骑车往返回老家看看。那时我师专相识的女友就分配在这小清河岸边的一所中学里。我们相交、相知、相恋,最终分手的过程都有小清河的见证。它记得我曾奔波于它的岸上,风雨兼程;它记得我曾伫立于它的桥上,无言倾诉;它记得我曾掬它入怀,洗面洗心……它春天里的活泼、夏天里的欢快、秋天里的清亮、冬天里的沉静,都深深地融进我心里,印在脑海里。晴天时它的明丽可人,阴雨时它的淋漓柔顺,霜天时它的淡然超脱,雪天时它的娇俏单纯……我爱它,因为它是融入我生命的河。它的脾气、它的性格、它的烦恼、它的欢乐,我全懂得。前些年,它被污染了,我心疼;如今,它被拓宽了,水清了,我高兴。

  小清河不大,它是一条从未断流的河;小清河不长,它是一条独流入海的河;小清河不宽,它是一条让我思念的河;小清河不深,它是一条让我追寻的河。